《开放社会科学》与学科

by tvrenbq

在《开放社会科学》中,华勒斯坦用大量的文字费力强调:学科是一个历史的、社会建构的产物,学科的分化本身处于摇摆之中。其言外之音在于:请不要对学科迷信,让我们敞开心扉,重建社会科学。那么,这里的学科是什么意思?这对于如何理解他的结论具有关键性意义。我的理解是,“学科”实际包括“学科制度”和“学科精神”两个层面的意思:

所谓学科制度,其存在的意义在于其从结构上保证知识生产的合法性。这个合法性说直白一点,就是在大学成为主要的知识生产和再生产的场所后,知识和知识生产者们要在大学中寻求它安身立命的位置。专业、院系的分化、学位名称的区别都是为了维护这一结构。

所谓学科精神,它给予了知识生产者对于如何治学的想象。这正是学科类别归属争论的焦点。从哲学到哲学与科学的分化,从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的区分到社会科学在这二者之间的游离,学科存在在精神上真正的意义是对“什么是本学科的研究对象?”“如何切入问题?”、“何种研究方法?”、“普遍规则还是特殊意义?”等等的规定、限定和思考。——当然,这受制于不同的社会历史条件、知识生产者研究范式的变化等等。

因此,学科存在有它的意义和价值,“有所规定”总是件好事情,它表达了我们对于探索知识、解答问题的梦想,也保证了知识生产在现代社会的相对独立和延续。但是,学科的边界却在实际的学术研究中特别在社会科学的研究中体现出越来越多的问题和限制。这个限制并不完全是结构上的,更多的是内化于知识生产者的精神层面的。也就是说,本应体现知识多元化的学科分化制度却内化成为了我们“看问题”和“看世界”的方法狭隘的罪魁祸首。但是,我仍要说,我们真正要打破的,并不是学科体制的存在,而是打破学科体制在我们内心的束缚,即学科精神层面的束缚——这正是我们呼唤学科自主性、开放、多元的真正用意。

对于中国社会科学,我个人认为,开放社会科学的口号并没有强调一定要从学术制度上“跨学科”、“多学科”、“打破院系差异”,而更多期盼的是知识分子在治学上、研究上的自主性。那么,什么是知识分子的自主性?如何体现自主性?我认同邓正来在《关于中国社会科学自主性的思考》中引用布尔迪厄的看法,即认为“真正的社会科学,要根据它的科学研究是否能够独立于各种世俗权力、独立于经济和政治权威的干预来加以判定”。知识分子的自主性无法通过树立学科建制来自发形成,也并不是知识分子修身养性就能解决,真正的关键在于知识分子在关注中国社会问题时是否能够严守“科学”的学术立场。进一步说,这其中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确立自己的研究对象,即我们有没有科学的问题意识。这里面有中国学术制度本身、我们对西方理论的盲从和排斥以及恪守在学科建制内的诸多原因。确立研究对象,就要求我们要活生生的中国社会生活场景中去提出真问题,打破学科的精神枷锁、重新树立社会科学的科学性,所谓开放、重建,大致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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