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鲁景超:哭我们的小班长罗京

by tvrenbq

转自母校网站   鲁景超:哭我们的小班长罗京

    昨夜,79播音班的同学们是在痛苦和焦虑中度过的,天一亮,大伙就从全国各地匆匆赶到307医院。还是来迟了一步,我们可爱的小弟弟、小班长已经走了!罗京啊,怕你一个人上路太寂寞,我们都送你来了,为什么就不能再见老伙伴们最后一面呢?4年同窗,30年的情谊啊!老同学们默默无语,只有久久地相拥而泣。
    最后见到他是今年的年初五,这是79播多少年如一聚会的日子。除了几个在国外工作的,老同学几乎都凑齐了,虽然谁也没说破,但彼此心照不宣,罗京患的是癌症,今后怕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了。小班长依旧早早到场,虽然消瘦了些,但令人不敢相信的是,刚刚做完化疗的他看上去精气神很足。见同学们欲言又止,表情凝重,他用一句都熟悉的台词打破沉寂:“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列宁同志已经不咳嗽了!”接着,又像往常一样张罗这张罗那,他谈笑风生,妙语连珠,逗得同学们开怀捧腹。一时间,我们甚至忘了他是一个病人,烟民开始吞云吐雾,学播音的各个宽音大嗓,满屋子人炸了庙似的抢着说开了。罗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用他特有的高音压住了众声喧哗:“79年咱们一起走进广院,整整30年了,人生有几个30年啊?大伙商量商量咱班搞个什么有点意义的活动,好好纪念纪念。到时候再忙都得来,谁也不能少!”他的话顿时让大家激动起来,吉林台的杨光建议去看看他工作的“乡村频道”,贵州的同学建议去西部建个希望小学,我们几个当老师的则邀请大家回母校鼓励鼓励年轻的后生晚辈们……不知不觉天已很晚了,细心的李瑞英提醒大家该让罗京回去休息了,这时,到了这时,一丝悲凉才又涌上心头。我们班同学不大爱照相,这次却一反常态,每个人都紧紧地搂着罗京留了张影,看着他笑眯眯地站在同学们中间,我心里疼得厉害,不争气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罗京走到我身边,轻轻叫了声“大姐”,像是安慰我说,“过几天我还要接受一个新的治疗方案,没事,你放心。今年是我的本命年,咱老妈94了吧?她可是个有福的人,我想求老人家织件大红颜色的毛衣,等病好了我穿着它上《新闻联播》。”
    从第二天起,我的老母亲就一针一线地织啊织啊,她说:“我得快着点儿,早一天织好,罗京好早一天穿着它上《新闻联播》。老了以后看东西忒费劲,这些年就是靠听这几个孩子的声儿了解国家大事的,我的日子里已经离不开他们的声音了。”毛衣早就织好了,就是你要的大红颜色,妈妈把它摆在床头,每天都要抚摸几遍,她还总是问我:“罗京快来取它了吧,告诉这孩子我可等得有点着急了呀!” 弟弟啊你知道吗,那一针一线里寄托的是一个普通老人对你的祈盼,也是对你们所从事的那份工作的无比感激。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参加奥运火炬接力时,你已经确诊了病情;最后一次播音时,你已经做了一次化疗。可你求医生替你保密,直到完成了奥运会开幕式配音等一系列工作后的第二天,才坦然地跟领导说:“我今天就要去住医院了,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在岗位上。”其实,年初我们聚会时你的身体状况就不大稳定了,可你却将乐观、自信、坚定的形象永远定格在我们的脑海中。能够如此从容淡定地面对死亡,不仅仅体现了性格中的坚强,更体现了一个大气的人流淌在血脉中的修养。
    刚才,一位年轻的记者采访我,他反复问一个问题:“你们跟罗老师认识这么久,难道就没发现他有过想换换工作的意思吗?”我肯定地回答:“没有,绝对没有。”年轻人表示不可思议,“他怎么能在一个岗位上一干就是25 年呢?”我说:“你不能理解他,也不能理解我们这一代人对于自己所从事的播音工作的执著感情。”25个春夏秋冬,罗京“随叫随到”,“只要有需要,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最旺盛的斗志和最佳的精神状态投入工作。”1997年2月邓小平同志逝世时,罗京整整在直播间内工作了48小时,最长的一次直播近两个小时。有人说,真弄不懂,罗老师怎么会拿播音当命干呀?年近半百又走上播音教学岗位的老同学谢继繁这样回答:“我们这一代人是改革开放的受惠者、见证者、建设者,能够站在传播的最前沿,讴歌时代,讴歌从贫穷走向富强的祖国,是播音工作者神圣的使命和职责。在罗京身上,集中体现着一代人共同的品质,那就是对祖国、对人民、对事业无比的忠诚。”
    30年前,意气风发的我们迎着三中全会的春风走进校园。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一个充满理想的年代,我们这群怀揣报国之心的学子,幸福地生活在“希望的田野上”。79 播音班中,有工人、猎手、士兵,也有像罗京、李瑞英这样的应届高中毕业生,年龄虽说参差不齐,但因为有着共同的抱负和追求,同学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和快乐。罗京是班里的小弟弟,可他少年持重、厚道随和、乐于助人,于是,很快就得到大家的信任,被公推为“小班长”。“小班长”的形象印在我脑海中的:是每天抱回一大摞信、报,然后一份份分到大伙手上;是从教室跑到宿舍,追着发戏票、饭票、洗澡票,再一个个钢蹦一张张毛票地数;是谁生病了,忙前忙后地找车送医院,接着还得顿顿打饭送饭;是一有集体活动就满头大汗地招呼这个找那个,唯恐丢下谁……我们这些当哥哥姐姐的本该照顾小的,却让做弟弟的净为我们忙乎。有一回我悄悄跟罗京说:“别谁让你干什么就傻帮忙,要学会说不。”他忽闪着大眼睛,嘿嘿一笑说:“没事,只要大家高兴就行。”的确,这四年是我们最高兴的日子,现在想想,这和我们有一个热心的“小班长”有着直接的关系。我们班同学干什么都喜欢集体扎堆儿,一起发愤读书,发愤锤炼语言表达功力,清晨一起跑步练声,课后一起奔向运动场,一起整夜整夜地争论问题、整夜整夜地放开喉咙唱个没够。也许这些做法会让今天的大学生感到莫名其妙,但我们至今认为那是生命中一段华彩的乐章,也正是四年充实的大学生活,为我们打下了坚实的思想基础和业务基础。
    1983年,作为我们当中优秀的代表,罗京进入中央电视台,担任《新闻联播》节目主播。26 年来,他准确、庄重、大气地完成了不同历史阶段“传达政令、传播信息”的重任,用具有中国气派的声音和形象,让中国了解世界,让世界了解中国,在党和政府与人民群众之间、在中国和世界之间架起了一道电波的虹桥。曾经有人问我:“罗京的声音中为什么有一种特殊的魅力?”我说:“因为他始终是在用一颗善良和公正的心播音,用真挚和美好的感情播音,用全部热血和生命播音!”
    记得两年多前,我即将走上播音主持艺术学院院长的岗位,当感到困难有些犹豫时,罗京给我发了条短信:“别犹豫了,再难也得干!”这条短信我一直保留到今天,从简短的字句中,我能体会到老同学的语重心长。作为播音主持艺术学院的兼职教授,罗京掏着心窝子给学生上每一节课,严谨认真地参加每一次论文答辩,即使在生病期间,还再三约我长谈,说是对学院建设有好多好多想法。我劝他先安心静养,他却忍不住一次次给我打来电话,谈课程改革,谈人才培养……
    罗京弟弟,你知道吗,当你辞世的噩耗传到母校,正在上课的老师和同学顿时沉浸在悲哀之中,台上台下一片抽泣。当李刚老师听说,在最后的日子里你艰难地跟医生念叨“现在,就是想吃一口我们李老师做的红烧肉”时,非要顶着太阳把一大碗肉送到医院去。他哭着跟我说:“没成年的儿子需要他,观众也舍不得他啊!多仁义的孩子,才48岁,太年轻了!我已经老了,就该让所有灾难都降临到我一个人头上,只要我的学生们都好好的!”
    傍晚,一队队学生们相约着从北京的最东头赶到最西头,想要在为你临时设立的灵堂前寄托哀思。孩子们告诉我,当出租车司机听说,他们是广院的学生,是为你这位前辈学长送行的,无论如何也不肯收钱,坚持说:“罗京为咱们服务了二十几年,我也该为他尽点心。”孩子们还告诉我,在灵堂前,自发赶来吊唁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他们中间有你的同事、朋友,但更多的还是深深爱着你的普通观众。孩子们在写给我的短信中说:“是罗老师让我们知道,播音员和人民群众之间应该有着怎样深厚的血脉关系;是罗老师让我们知道,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应该担当起怎样的神圣责任和使命。今天我们为有罗老师这样的前辈而骄傲,明天也将让前辈们为我们而自豪。”
    罗京弟弟,你知道吗,现在只要在电脑上打出“悼罗京”三个字,网友们的哀思就会像海水一样涌来,一篇篇情真意切的留言铺天盖地。从祖国的东南沿海,到雪域高原西藏;从东方明珠香港,到美丽的宝岛台湾;从地球那一端的美国,到尼罗河边的古埃及,多少素不相识的人在为你哭泣,为你惋惜,为你祝福。有位网友说:敬爱的罗老师,我是听着您的声音长大的,您的声音传达了中华民族的尊严,所以我觉得它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还有一位网友说:罗京老师,我们的生活中怎么能没有您的声音呢?您走得太匆忙了,我们舍不得您,我们全家都在为你而流泪。老百姓永远会记着您——一个陪伴我们20年的亲人,一个人民喜爱的播音员!
    亲爱的小弟弟,亲爱的“小班长”!今天,因为你,我们的泪水和全国人民流在了一起。这是悲伤的泪水,更是激动的泪水和欣慰的泪水!我们为有你这样的好同学、新闻队伍为有你这样的好战士、祖国人民为有你这样的好儿子而骄傲!安息吧,你的音容笑貌,将永留人间,你将永远和人民在一起,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2009年6月5深夜
 
(作者为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主持艺术学院院长)

Advertisements